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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赤阳丹药（第1页）

**未央宫，武库之侧，值房。**

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，几乎凝滞在空气中。烛火摇曳，在李云惨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躺在硬榻上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单薄的里衣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嶙峋的骨形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寒意，左臂的伤口如同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，又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。那诡异的“牵机引”混合“引魂香”的剧毒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在他经脉中疯狂流窜、撕咬，蚕食着他的生机。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沉浮，时而能听到模糊的人声，时而坠入冰冷死寂的黑暗。

“太医令！如何？！”皇帝刘彻的声音如同惊雷，在值房外压抑地响起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与暴戾。他高大的身影在门外焦躁地踱步，玄色常服的下摆沾染了骊山的尘土，更添几分肃杀。

须发皆白、额上布满汗珠的太医令诚惶诚恐地跪在榻前，手指搭在李云冰凉的手腕上，感受着那微弱而混乱、时而疾如奔马、时而细若游丝的脉搏，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。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他声音颤抖，几乎要哭出来，“此毒……此毒诡谲异常，非寻常药石可解！其性至阴至邪，却又内蕴奇寒，引魂香更扰其神魄……臣……臣己用尽太医院珍藏的解毒圣药，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……若……若再无对症之药，李将军他……恐……恐熬不过今夜子时啊！”

“废物！”刘彻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，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铜盆架，咣当巨响在死寂的值房内格外刺耳。“朕养你们何用？！给朕想法子！想不出法子，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！”

太医令和周围的医官吓得魂飞魄散，匍匐在地，磕头如捣蒜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皇后卫子夫在数名宫娥的簇拥下，匆匆而来。她云鬓微松，只着素色常服，显然是闻讯后立刻起身赶来，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疲惫。当她的目光触及榻上气若游丝的李云时，眼中更是掠过深切的痛楚。

“陛下息怒。”卫子夫的声音如同清泉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她快步走到刘彻身边，轻轻按住他因暴怒而紧绷的手臂，目光转向太医令，“当真……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？”

太医令绝望地摇头。

卫子夫沉默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她抬眸，看向刘彻，声音不高，却异常清晰：“陛下，妾身记得……当年先帝在时，曾得异人进献三枚‘赤阳丹’，有夺天地造化、祛百毒、续命元之奇效。先帝临终前，将其珍藏在未央宫秘库‘天枢阁’最深处，言非社稷倾危、生死攸关之时不得动用……陛下，可否……”

“赤阳丹？！”刘彻眼中精光爆射！他当然记得那传说中的圣药！那是先帝留给他的最后保命之物，亦是帝国气运所系的至宝之一！他从未想过动用，更从未想过用在臣子身上！然而，此刻看着榻上那张年轻却己染上死气的脸，想到骊山秘库那惊心动魄的一幕，想到那张指向椒房殿地基的图纸……李云不仅是他寄予厚望的将星，更是刚刚挽救了皇后、挽救了国本的功臣！更是撬开刘陵惊天阴谋的关键钥匙！

一瞬间的犹豫，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！刘彻猛地转身，对身边最信任的中常侍苏文厉声喝道：“苏文！持朕龙纹玉佩！即刻去天枢阁！取一枚‘赤阳丹’来！快！若有半分耽搁，提头来见！”

“奴婢遵旨！”苏文浑身一震，深知此事重大，不敢有丝毫怠慢，接过玉佩，如飞般冲出值房。

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无比漫长。值房内只剩下李云痛苦压抑的喘息声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，以及皇帝和皇后沉重的心跳声。卫子夫坐在榻边，用温热的丝帕，轻轻擦拭李云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，动作轻柔，带着母性的悲悯。刘彻则如同一尊压抑着怒火的雕像，矗立在窗前，目光穿透沉沉夜色，望向椒房殿的方向，那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。

终于！

苏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门口，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、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、表面布满古老云雷纹的玉盒！玉盒散发着淡淡的、令人精神一振的暖意。

“陛下！丹取来了！”苏文的声音带着喘息。

刘彻一步上前，接过玉盒。入手温润沉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微颤，用力掀开盒盖！

嗡——！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灼热而蓬勃的生命气息瞬间从盒内喷薄而出！仿佛瞬间驱散了值房内的阴冷与死气！盒底明黄色的锦缎上，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赤红如血的丹药！丹药表面光滑圆润，隐隐有金色的纹路流转，散发出浓郁却不刺鼻的奇异药香，那香气吸入肺腑，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，连李云那微弱混乱的呼吸似乎都平稳了一瞬！

“赤阳丹！”太医令失声惊呼，眼中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。

“快！给他服下！”刘彻毫不犹豫地将玉盒递向太医令。

太医令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盒，用特制的玉夹小心翼翼夹起那枚赤红如血的丹药。他撬开李云紧咬的牙关，将丹药放入其舌下。那丹药入口，竟无需吞咽，瞬间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，如同初升的朝阳之光，迅速蔓延开来！

奇迹发生了！

李云原本灰败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一丝不正常的、如同晚霞般的潮红！那深入骨髓的奇寒似乎被一股强大的暖意暂时压制下去，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，痛苦压抑的呻吟声也减轻了许多。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止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、带着微光的汗珠。

太医令立刻再次搭脉，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：“陛下！皇后！药力化开了！李将军的脉象……稳住了！那股至阴至邪的毒性被暂时压制住了！生机……生机在复苏！”

卫子夫长舒一口气，双手合十，眼中含泪。刘彻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放松，但眼中的凝重丝毫未减：“只是压制？未能根除？”

太医令脸上的喜色稍敛，凝重道：“陛下圣明。赤阳丹药性至刚至阳，霸道无匹，确能暂时压制‘牵机引’与‘引魂香’混合的阴毒，护住心脉，续命延生。然此毒己深入骨髓，与李将军气血纠缠……想要彻底拔除，非一朝一夕之功，需辅以精妙针法、珍稀药材慢慢调养，更要看李将军自身的意志与造化……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此丹药力过于霸道，压制阴毒的同时，亦会带来阳火灼脉之苦……李将军接下来，恐要承受冰火交煎之痛……”

仿佛印证太医令的话，榻上的李云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！刚刚平复的眉头再次紧锁，甚至比之前更甚！那赤红如血的脸色之下，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灰，如同冰火在他体内疯狂交战！他牙关紧咬，发出咯咯的响声，身体无意识地蜷缩、绷紧，仿佛在承受着极致的酷刑！

“云儿！”卫子夫心疼地低呼。

刘彻看着李云痛苦挣扎的模样，眼中厉色更浓。他猛地转身，对着门外厉声喝道：“来人！”

数名期门郎应声而入。

“传朕旨意！”刘彻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：

“一、廷尉府张汤！朕不管他用什么手段！撬开骊山秘库生擒的那几个工匠、还有刘陵身边所有亲信奴婢的嘴！特别是那个詹事曹襄！朕要知道椒房殿地基下的‘镇物’具置、破解方法！还有所有参与此事的党羽名单！明日辰时之前，朕要看到供词！若办不到，提头来见！”

“二、羽林卫即刻封锁骊山汤泉宫！彻查所有宫室、地道！掘地三尺！给朕找出所有与巫蛊、火药相关的痕迹！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过！”